文原创/图摄影+ ai: 李社潮
洛杉矶,一个炎热夏天的午后,笔直大道两边高耸的棕榈树叶子纹风不动。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瘦瘦的个子,肩背着一个一米见方的大夹子,吃力地在街道上行走。道路两侧全是商业建筑,钢筋水泥与玻璃幕墙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也实在太累了。
右边是一大片办公室与仓储混合的建筑群,他穿过铁门,走进一处停车场,放下沉甸甸的大夹子,揉着被背带勒得发红的手臂,又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
歇了一会儿,他拎起夹子开始挨个办公室敲门。有的门无人应答,有的门开了又很快关上。他不气馁,继续往前走。终于在一处卸货平台看到工人,就马上上前招呼对方,他还没说清楚原由,工人就指指右边一扇大玻璃门,说:“Would you please …….有事请联系公室,门铃在门框上。”

他提着夹子,按响门铃。门从里面自动打开,一位年轻女孩正准备挂电话。接待室布置得简洁高雅,墙上挂着几幅西方名画的临摹作品――莫奈的《睡莲》(Monet’s Water Lilies)、梵高的《向日葵》(Vincent van Gogh’s Sunflowers)、俄国的《无名女郎肖像》,以及玄关桌上一尊展翅欲飞的雕塑雄鹰。
看到这些,年轻人眼里浮现出一抹久违的光亮。
“您好,请问您找谁?”女孩微笑着问。
“我叫 Joseph(约瑟夫),“May I… have a glass of water first? ”(我可以……先喝杯水吗?)他口干舌燥地说。
“当然可以,我叫 Catherine(凯瑟琳)。”她微笑着点头。
他从饮水机里倒了满满一杯,一口气喝下,喘了口气,又礼貌地问:“可以坐一会儿吗?外面实在太热了。”
“请坐。不过……您是来找谁的?”
“没有约,我只是……在敲门。问问有没有人愿意买我的画。”他说着,指了指身旁的大夹子。
凯瑟琳露出许些为难的神色:“我们不是画廊……。”
“那这些墙上的画……是你们老板喜欢的风格吗?”约瑟夫站起身来,望着墙上那些临摹作品。
“也许吧,不过我不太清楚,我们老板对您的画是否有兴趣。”女孩略显犹豫。
“您能不能……问问您的老板,愿不愿意看看我带来的画?真的……谢谢您。”
正当凯瑟琳准备开口,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是老板来电话要她上楼一趟,有事安排。
“我帮您试着问问。”女孩临走前轻声说了一句。
一会儿,凯瑟琳回来了。她和约瑟夫说:你还要等一下,老板稍后才有空。
好的,好的,我等!谢谢您,凯瑟琳。 约瑟夫赶紧接话,一脸的诚意。
十多分钟后,一位中年女士走进接待室。她穿着一身浅色套装,干净利落,步伐稳健,气质冷静中带着优雅。
凯瑟琳介绍说,她是公司老板,Ms. Cher(雪儿女士)。
雪儿的目光环顾四周,约瑟夫赶紧站了起来。
“您是约瑟夫?”她停下脚步,目光审视却不带戒备, “听凯瑟琳说,您带来了一些画作,希望我能看看?”
“是的,女士,可以吗?”约瑟夫站起,眼神里透着疲惫、希望与一丝紧张。
“请打开看看吧。” 雪儿说 。

约瑟夫俯身解开夹子的搭扣,缓缓展开画作,一阵淡淡的油彩味弥漫在空气中。没有画框的油画布层层铺开,桌面上很快布满了色彩明亮的油画。
“您可否先把这两幅《睡莲》和《罂粟花海》摊开在桌上吗?” 雪儿边说边走近。
阳光从天窗洒下,透过玻璃,斜斜照在画布上,色彩与画面交错出细腻的光感。笔触虽不算成熟,却在用色与临摹中透露出有心学习作画的笔触。
“这些是都是您临摹的画吗?”她俯身看着。
“有些是我画的,有些是我的朋友们画的。我们从以色列耶路撒冷来,在洛杉矶绘画艺术学院上学,去年毕业后在Santa Monica一家画廊做助理,合约期满了,也就没有收入了,又回不去。我们几个同学都是相同的情况,所以现在合租在一起住。有人画画,有人负责跑销售,我是负责卖画的。我们几个同学打算继续上学,要赚点学费。” 约瑟夫说的有点急促。
“你们为什么……不能回去吗?” 凯瑟琳好奇地问。
“我们不想回去。” 约瑟夫的声音顿了顿,轻声地回复:“那里有战争。”
雪儿没接话,眼神柔和下来。她望着这些画,再望向这个惴惴不安却努力挺直腰杆的年轻人。

Poppy Fields / 罂粟田
“您带了几幅画来?” 雪儿问。
“这里五幅,车上还有五幅。我可以去拿,不过车停得有些远。” 约瑟夫快速地回复。
“价格呢?”
“每幅一百五十元……如果您愿意的话。”他试探着说。
雪儿笑了笑:“我不挑画了。如果挑,可能一幅也不会留下。我买只是为了帮帮你们来自异国他乡,追求艺术的年轻人的一个小忙。你去把剩下的画拿来,一起交给凯瑟琳,她会付款给您。”
“谢谢!真是太感谢了!” 约瑟夫脸上的神情瞬间亮了。
他把夹子里其它几幅拿出来放到桌子上,提着空夹子,拉开门,几乎是小跑着冲了出去,消失在停车场的转弯处。
不久,约瑟夫拎着大夹子快步回来,一边喘着气一边打开夹子,将另外未裱的五幅画交凯瑟琳。
凯瑟琳问:你还要看看这几幅画吗? “不用了。” 雪儿说。
凯瑟琳把准备好的一个支票信封递给约瑟夫,轻声说:“祝您好运!”
“太感谢了!你们今天不只是买走我们的画……”他停了下来望向米歇尔,继续说道:“您是给了我们还能坚持下去的希望和信心。”
雪儿看向他,说道: “别放弃画画。”
他点点头,眼睛一亮,然后再次消失在烈日中的街角。
凯瑟琳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 “他还会回来卖画吗?”
雪儿站在那幅《睡莲》前,看着那片微波荡漾的水面,轻声回答: “或许会,但愿他不会再来。也许哪天我们会在画展上见到他。”

Water Lilies / 睡莲
她转身看着凯瑟琳,眼神沉静如水, “一个人愿意带着画夹在这座城市敲门,说明他相信画笔可以改变命运;一个在战火中走出来的人,还愿意用色彩描绘宁静与希望……你说,他最渴望的,是不是和平呢?”。米歇尔好像在问凯瑟琳,又好像在问自己。
窗外传来远处卡车的轰鸣,阳光却依旧安静地洒在接待室的每一幅画上。那尊镀金的展翅雄鹰,像极了一个守望者,静静地遥望那和平尚未抵达的方向。
作者的话
这短篇小说的原型,源于多年前的一段亲身经历。那位背着画夹、行走在烈日下的以色列大学生的身影,至今仍清晰留存在我的记忆中。这些临摹画作,我已裱上画框,留作一份记忆。
如今,在历时两年之后,历史上的第十五次以哈冲突终于得以落幕。这场冲突在川普总统的调停下,中东多国的参与推动下,提出了“20点和平计划”,并在联合国及全世界各国领导人对战争的强烈谴责声中,终于迎来了以哈之间久违的和平曙光。但愿从此以后,以色列和加沙的年轻人,都能生活在没有战争的和平年代,背着画夹,绘出自己多彩人生的美丽画卷。
Oct.13,2025 于洛杉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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