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社潮 (文/图)
龙川,是座落在皖南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游访此地,而且引起我一探究竟的浓烈兴趣是我未曾想到的。我们一行人在胡总的引导下,进入一扇厚重的大门,跨过一条窄窄的石桥,弯过一道厚厚的石墙,眼前有一汪水,水中有一座带着飞檐的精巧小亭,脚下一条清澈的溪水穿流而过,溪流两岸徽派建筑粉墙黛瓦的颜色,犹如江南的宣纸与墨的书卷气,马头墙层层叠叠的艺术结构,恰是中华文化内涵的表露 。水街路廊门洞,回环悠悠,别致小巧的石拱桥链接小溪的两岸。那一刻,恍惚中我好像走进了一家古老,但仍然鲜活的徽州文化历史博物馆。我就像一块铁,被吸铁石牢牢地吸住了!
这里就是龙川村,一个仿佛被时光悄悄珍藏的袖珍之地。它不大,约21.5平方千米,2300常住居民。地方志记载在明清两朝得进士19名、举人95人,官至兵部尚书胡宗宪、清代尚书胡富国,大商人胡雪岩,大文豪胡适皆出自此地。一座隐于山林的村落,本身就是一部传奇之作。

我在想着,这一方山水,如何孕育出如此人文盛况?拜风水所赐,还是文化使然?或许,这两者本就从未分开过。龙川村三面环山一面向水,登源河从西到东绕村而过。龙川村的内水口在龙川河与登源河交汇处,被寓义为“藏龙卧虎之坑”。溪流蜿蜒而下,穿村而过,三面高山围合,整个村子呈船形布局。白墙黛瓦的徽派民居坐落溪畔,远远望去,仿佛一艘泊在山谷间的古船。
村中流传着一个广为人知的传说。相传胡氏先祖路径此地,勘定此地风水极佳,有“藏风聚气、山水归堂”之相,是传世之地。唐末胡氏族人迁徙至此后,风水先生告诫:“船虽有形,未有锚钉,恐漂泊不定。” 为此族人四处寻访,邀得一户“丁姓”人家,落户于村口。人们说,这户丁家就像一颗“风水铆钉”,将整艘“龙舟”牢牢钉住,换来此地胡姓的代代荣光。往往人们会把这个传说听成一则趣事,但就在恢弘宽敞的胡氏宗祠隔墙挨着一个小型的祠堂。这就是丁家的祠堂,正中横匾四个字“帮家之光“,有趣的是正中匾额前梁上有一枚长”钉“,意为“风水铆钉”。看着小祠堂倚着大祠堂的结构,我想,弱势的丁家帮着胡氏,强势的胡姓家族也在庇佑着丁姓,大小相依也是到一种互助互补的社会生存平衡吧!
“帮家之光-丁氏祠堂,”帮“字不出头
据说至今,全村仍是清一色胡姓,丁家一户是外姓人,世居村口,而且还是世代单传,宛如证明这传说的历史。龙川的历史,人文,建筑,宗族,风水,这些有趣的故事,不仅构建出村民的认同,也为龙川平添了一抹神秘的文化魅力。

在我们走近历史,会发现龙川的兴盛并非仅靠自然风水。真正的凝聚力量,源自于宗族内部长期累积的宗氏认知而产生的文化传承。龙川胡氏称”尚书胡“ 宗东晋胡焱为始祖。据介绍至今已传四十八代。宗族体系与儒家思想在这里相得益彰。重宗族、重学问,重仁义,是胡姓家族的三重信条。在明代,“忠诚刚直”的胡宗宪以抗倭名将扬名史册,清代胡富国则以“廉洁勤政”获誉两朝。这些名人事迹不断被记录入《胡氏宗谱》,作为后世楷模。

一代又一代的胡氏族人,不只是读书做官,更是以文化、以礼立身。他们以儒学为根基建祠堂、树家规、开学堂,形成一个氏族与村落高度统一、稳定而向上的教育结构。在这样的文化土壤中,人才辈出,便不再只是偶然。奇妙的是,尽管古时候胡氏家族中不乏显贵达人,却没有迁往都市。无论是身居高位的官员,还是富甲一方的商人,最终大多选择回归故里,隐居于大山。

其实真正让他们选择“归山”的,是根深蒂固的文化观念。在徽州,“仕而归宗”不仅是一种荣耀,更是一种责任。无论为官为商,终要回村修谱建庙,教子育孙,以报祖恩。尚书胡宗宪功成名就后重修尚书府,并将部分俸禄用于族中义塾;胡富国致仕后归隐龙川,在宗祠旁讲学布道。用我们现代人的理念是回馈社会和家乡。但在当时根深蒂固的宗族观念下,自然是荣归故里,兴旺宗族的使命
走进今日的龙川,仍可感受到厚重的历史文化氛围。溪边石桥依旧、牌坊林立、尚书府庄严气派,胡氏宗祠古朴恢宏,宗祠里徽派建筑肥栋瘦梁的造型特色仍在叙述着往昔的时尚。如今一脸平静的村民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在自家门口设店经营祖辈留下来的工艺特色活,有的都已是“非物质文化遗产”。

也许是龙川人津津乐道祖辈的历史人物和典故离现在有些遥远了,但提到中国前国家主席胡锦涛的祖辈们是茶商也是龙川人时,他们声调都提高了几度,声音中透出自豪和兴奋。胡氏宗祠墙壁上的荷花系列木雕就是古与今的链接点。当地人介绍说,荷花的“荷” 它的谐音是“和”,可引申到“和和美美、和气生财、家和万事兴。“ 我心里在想当年胡主席提倡的”和谐社会“是否和胡氏宗祠的”荷-和“文化有关!
龙川村的文化现象是中国广袤土地上的一个缩影。她彰显出几千年中华文化源远流长,历久弥新的韧性!如今的龙川是皖南地区上千年文化与历史浓缩后留下来的一部活字典,静静地立在哪里等着后人去发掘,倾听与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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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章!